《岐海瑣談》卷八載：“國初時吾甌童謠有云：‘燕燕燕，飛過殿。殿門關，飛過山。’蓋其時成祖初封燕王故云。‘燕燕燕，飛過殿’者，自北平起兵，以靖內(nèi)難也。‘飛過山’者，兵越山東而向金陵乎？其語甚多，不能備紀。至今黃小作隊，尚有解誦之者。”

　　據(jù)傳，這一童謠與劉基有關，它預言了明成祖靖難之役的不可避免。上文所說“國初”是指明朝初年。1368年(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稱帝。當時朱元璋身邊圍繞著一大批開國元勛，這些人為朱元璋奪取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朱元璋對他們大行封賞。但隨著權力的增長，地位的提高，這些元勛宿將實力大為膨脹，逐漸演變?yōu)閷蕶喈a(chǎn)生威脅的勢力。于是，朱元璋一方面迭興大獄，屠戮功臣；另一方面大封子弟為藩王，以確保皇權永固。明成祖朱棣為朱元璋第四子，初封燕王是在明朝開國后的第三年(洪武三年)。熟諳歷史的劉基等文臣，無不對此表示憂慮，西漢的“七國之亂”、西晉的“八王之亂”、唐朝的“玄武門之變”均為前車之鑒。但對于他們的勸諫，朱元璋往往以“離間吾骨肉”為由加以迫害。

　　智慧的劉基便以隱語勸之。《剪燭叢編》載：“高皇建都金陵，命劉誠意(劉基受封誠意伯)相地，時金陵城告完，高皇與誠意視之曰：‘城高若此，誰能逾乎？’誠意曰：‘除非燕子能飛入耳。’其意蓋謂燕王也。”民間廣為流傳的劉伯溫《燒餅歌》也有如此內(nèi)容：“帝曰：‘朕今都城筑得堅固，何妨之有？’基對曰：‘都城雖堅固，防守嚴密，似覺無虞，只恐燕子飛入。’”

　　但朱元璋未能領悟他的勸諫，不斷增強藩王權力。規(guī)定親王每年食祿萬石，可擁有護衛(wèi)軍三千到一萬九千人不等，有權節(jié)制邊塞元戎，有權率軍征伐。朱元璋的封藩措施，造就了一個實力強大的藩王集團，隨著勢力日漸膨脹，藩王必然萌發(fā)謀奪皇位的野心。朱元璋死后傳位給孫子建文帝，不到一年，燕王朱棣就以“靖難”之名發(fā)動了一場血腥的王位爭奪戰(zhàn)。靖難之役相持了四年，1402年，當燕王攻入南京，奪得了帝位，卻怎么也找不到建文帝的下落。

　　據(jù)明人王鏊《震澤紀聞》所載，靖難之役的結局也早已為劉基所預料到：“太祖既有天下，謂誠意伯曰：‘汝既佐朕定天下，復有何術以教朕之嫡孫使守天下乎？’誠意曰：‘有。’因成一小篋，以鐵汁灌其鎖以授之。及靖難兵入，建文君開篋而視，則伽黎一、剃刀一、度牒一。曰：‘此劉伯溫先生教我也。’遂為僧而遁。”王鏊，江蘇人，生于1450年，距靖難之役不到五十年，后官至戶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其所記當有所據(jù)。

　　《岐海瑣談》是溫州地方文獻，作者是生活在明朝萬歷年間的姜準。他所記的溫州童謠《燕燕燕》，傳誦于燕王初封之時。燕王初封是在1370年，也正是南京城墻擴建之時。此時劉基正是60歲，受封誠意伯。第二年劉基便告老歸田，返回家鄉(xiāng)。此時溫州出現(xiàn)影射燕王的童謠，它和劉基的關系之密切，我們可想而知。1375年，65歲的劉基去世時，沒有親見到“靖難之役”的發(fā)生。童謠的內(nèi)容應該還更多些，至萬歷年間，溫州的孩童還作隊傳唱，除頭幾句外，其余的內(nèi)容暫不得知。

　　今《中國歌謠集成·浙江卷》收錄有兩首相似歌謠：

　　一曰：“燕啊燕，飛過殿，

　　殿門關，飛過山。

　　山也平，路也平，

　　陽關棧道最不平。”

　　一曰：“燕，燕，飛過天，

　　天門關，飛過山。

　　山頭白，飛過麥，

　　麥頭搖，飛過橋。”

　　(作者：蔡克驕 溫州大學溫州歷史文化研究所所長，教授 原文標題：《劉伯溫與溫州童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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