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網訊 溫州地處浙江南部，春秋戰國時期，溫州就居住著“甌越之民”。在溫州歷史上，這些“甌越之民”經歷過幾次大的人口遷徙。遷徙有的在本民族之間進行，我們姑且稱之為“族內遷徙”；有的在不同的民族之間進行，往往是從一個民族聚居地，遷徙到另一個民族的聚居地，這種遷徙我們稱之為“族際遷徙”。不同地區人口的遷徙，不同民族的交往接觸，常常造成語言、文化的碰撞融合，而這種碰撞融合往往在地名上留下深深的痕跡。通過對地名的考察，地名類型的分析，可以折射出遷徙的原因、心態及民俗，印證人口遷徙的路線及民族融合的狀況。

　　一、浙南人口遷徙后形成的地名類型

　　溫州歷史上人口遷徙造成的不同語言的相互接觸和相互影響所產生的地名，有各種各樣的類型。

　　(一)“族內遷徙”形成的地名類型：

　　1.把原駐地的地名原封不動帶到新駐地，來命名新地名。這種地名就成為古代人口遷徙最明顯的蹤跡。此類地名在溫州地名中很多。

　　如“長山村”：據《鄭氏宗譜》載，明代鄭姓從樂清常山遷此，以其原籍地名村，稱“常山村”。后諧音改今名。

　　2.把原駐地的地名通過壓縮，作為專名，加上一個通名構成一個新地名，原地名曲折地保留在新地名中。

　　如梅村巷：因巷內大部分居民從梅源遷來。

　　3.把原駐地的地名通過壓縮，成為一個語素，加上一個表示心理或有一定寓意的語素，再加上一個通名，組成一個新的地名。

　　如瑞安的陳思田：村民都從陳岙徙居，境內稻田多屬陳岙陳姓所有?！八肌币夂瑧涯钏寄睿拭?。

　　4.以新駐地的環境命名。

　　如平陽的雅嶼：陳氏祖先自閩長溪赤岸遷此成村。此地原為島嶼，林茂景美，故名雅嶼。

　　5.以姓氏或祖先的名字作為語素，加上通名或方位詞，構成新地名來命名新駐地。

　　如薛里：薛氏(福州人)從福建遷到溫州市區，再遷到瑞安，故名“薛里”。

　　(二)“族際遷徙”形成的地名類型：

　　這類地名主要是以方言詞為通名，構成具有濃郁地域色彩的地名。

　　我們以畬族為例：浙南各縣，尤其是山區縣，都有畬族居住。畬族是古老的民族。因從事畬耕(即刀耕火種)，故名。

　　1.直接以“畬”或畬族的“盤、藍、雷、鐘”四姓命名的。溫州有：“李家畬”、“畬龍行政村”、“畬屋”、“桐畬”、“藍宅橋”等地名。

　　2.以畬語“寮”為通名組成的地名。溫州地名中以“寮”為通名組成的地名很多。如：

　　下黃寮、上寮村、寮后、寮山、寮下、長嶺寮、白玉寮、外寮、底寮、上豹寮、楊寮等。

　　3.還有以閩語“厝”(房子)為通名組成的地名。如：

　　蕭厝、溫厝、大厝基、老厝、外新厝、張唐厝、朱厝、朝西厝、老厝、厝基、陳厝、溫州厝。

　　這類地名往往出現在福建移民的居住地。

　　4.以“欄”字組成的地名。有“牛欄坑”、“羊欄坳”、“牛欄塘”、“牛欄汪”、“牛欄崗”、“牛欄斷”、“仙牛欄”、“欄巷”等。

　　據《方言與中國文化》介紹，壯侗語系稱“屋”、“家”為“欄”，房層用豎立的木樁為底架，建成高出地面的一種房屋，屋內住人，屋下空間養畜，南方自古就有，稱“干欄”式建筑。“干欄”雖不是漢語詞，而浙南甌語沒把房屋說為“欄”，但牲畜住所仍沿稱“欄”，如“牛欄”、“豬欄”。這是因為西晉之后，大量的中原人進入東甌，原來居住在東甌的部分土著人即古越人開始南遷，進入福建、廣東以至越南的北部及附近島嶼，成了閩越、南越、駱越等，稱之為“百越”。而“欄”是甌語的底層詞，跟壯侗語同源。

　　二、地名反映了心態、民俗，印證了人口遷徙的線路

　　(一)地名反映了遷徙者的心態

　　第一，遷徙后的新地名首先反映了人們對故土的眷念。如“陳思田”。

　　第二，反映了人們對新生活的期盼。如瑞安地名“肇平垟”，祖上由平陽遷此，寓肇始之意。

　　第三，新地名反映了人們對居住環境的重視。如“雅嶼”主要指樹林美。又如“沿口”表明靠近水源。

　　第四，地名反映了人們對祖先的崇敬心理。如“賈岙”、“翁山”直接以祖先姓名命名，表明了祖先創業不易，以姓氏命名表明了對祖先的懷念、敬重、崇拜。

　　(二)地名里反映了民族的歷史和民俗

　　我們還是以畬族為例：

　　畬族史詩《高皇歌》記載了上古時代，祖先盤瓠征服犬戎，與高辛皇帝的三公主結婚，后棄官入鳳凰山居住，生下三男一女，三子分別姓盤、藍、雷，女兒招婿姓鐘。畬民把始祖居住的地方稱“鳳凰山”。

　　畬族尊三公主為“鳳凰神”，畬族婦女普遍穿“鳳凰裝”。“鳳凰裝”別具特色。 “鳳凰”是畬族的崇拜對象，是吉祥的象征。這在地名中也有所體現。畬族居住的地方，地名常帶“鳳凰”或“鳳”字。如平陽有“鳳臥鄉”原名“鳳翔”。因閩語“翔”“臥”諧音，故演變為“鳳臥”。平陽還有“朝陽鄉”是畬族聚居地，取“丹鳳朝陽”之義。此外，平陽還有“鳳口”、“鳳頭”、“鳳山”、“鳳山頭”、“水鳳尾”等村名。這些地名都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畬族的歷史和風俗。

　　(三)地名印證了人口遷徙的線路

　　對于上文提到的“族內遷徙”形成的地名類型，如1-3用原地名來命名新駐地，我們只要把這些地名排列起來，逐一分析，考證其年代，當時遷徙的痕跡就會明朗起來。另外，我們嘗試用繪制地名同名線的方法來考察遷徙的路線，也是很有效的。據調查，以“寮”為通名組成的地名里，大多數歷史上曾有畬民居住過，有些現在仍有畬族居住，如“外寮”、“宏寮”、“寮后”等。我們可以用有“寮”、“鳳”等畬族特有的地名用詞構成的地名，繪制地名同名線，根據同名線的走向及疏密程度等，從中我們就可以推斷出畬族遷徙的路線及分布。

　　又如以“厝”字組成的地名，主要分布在沿海島嶼，并且按帶狀分布，從福建到蒼南、平陽、瑞安，經洞頭列島，到達溫嶺的石塘附近。再往北就沒有了。據說，從前有規定，福建人打魚，北面以石塘為界，石塘以北是寧波人打魚的區域，以南是福建人打魚的區域?？梢姼＝O民北遷的路線的終點應是石塘。

　　作者：盛愛萍（溫州大學溫州方言與東甌文化研究所所長，教授）

　　原標題：從溫州地名看浙南人口遷徙和民族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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